韓國老虎的意義：民間傳說、象徵與日本統治

老虎在韓國文化中同時扮演三種角色：驅邪避惡的守護神、在民間故事裡被耍得團團轉的笨拙動物，以及二十世紀所塑造的民族象徵。你遇見的是哪一面，取決於所處的時代和地點——無論是寺廟神龕、博物館，還是奧運吉祥物。虎鵲圖甚至因電影《KPop Demon Hunters》而重新走入大眾視野，《韓國時報》於2025年7月刊登的一篇文章便以此為切入點，帶讀者認識韓國民間傳說。

這篇指南帶你了解相關的神話傳說、朝鮮時代的民間藝術、老虎消失的經過，以及圍繞牠們所興起的民族主義情感。

很久以前，天神桓因之子桓雄想要在人間生活。他率領三千名追隨者，降臨於太白山山頂的神聖大樹之下。有一天，一隻熊和一隻老虎前來求他，懇求變成人類。桓雄給了牠們大蒜和艾草，告訴牠們要避開陽光一百天。老虎中途放棄了，但熊忍耐下來，變成了熊女。她祈求能有一個孩子，桓雄便短暫化身為人與她成婚。他們的兒子檀君建立了朝鮮王國，統治長達一千五百年，並在一千九百零八歲時成為山神。

檀君被視為朝鮮半島的建國始祖，每年10月3日的開天節都會舉行紀念活動。這個傳說也反映了早期的民族認同感：高句麗王國曾藉此彰顯自身的獨立地位，檀君自此成為愛國精神的象徵。

韓國人相信四大神獸守護著這個世界，各自鎮守一方。青龍青龍守護東方；朱雀朱雀守護南方；身纏巨蛇的玄武玄武守護北方。在西方，日落之處、秋天開始之地，則由白虎，白虎巡守。四大守護神共同維持著世界的平衡。

白虎至今仍守護著韓國文化，出現在民間畫作中，也曾擔任2018年平昌冬季奧運的吉祥物。

大多數韓國佛教寺廟都有一座獨立的小祠堂，叫做山神閣。裡面通常供奉著一位白鬍子老人，背景是松樹和老虎。佛教在4世紀末傳入後，融合了當地薩滿教的山神信仰，這座小祠堂就是留存下來的痕跡。（The Korea Times）這是在韓國最容易找到老虎的地方，我每次參觀寺廟都會特地去找找。

在一個寒冷的冬夜，一隻飢腸轆轆的老虎從山上悄悄溜進村子覓食。在一戶人家門外，牠聽到屋裡有個嬰兒哭個不停。媽媽想嚇唬孩子讓他安靜：「別哭了，再哭老虎就來抓你啦！」嬰兒還是哭個不停。老虎心裡有點得意，覺得這孩子根本不怕自己。這時媽媽說：「來，吃곶감（乾柿餅）喔。」哭聲立刻戛然而止。

老虎嚇壞了。如果嬰兒不怕老虎，卻一聽到곶감這個詞就安靜下來，那這個곶감一定是什麼可怕的東西。就在這時，一個牛賊溜進漆黑的牛棚，摸索著找最大的動物，以為是牛，一躍跳上了老虎的背。老虎驚慌失措，以為那令人聞風喪膽的곶감終於抓住了自己，便在深夜拔腿狂奔，賊就這樣死死地抓在上面。天亮後，賊才發現自己騎的是一隻老虎，趕緊跳上一棵樹或躲進樹洞裡藏起來。老虎跑回山裡，慶幸自己總算從곶감手中逃出了一條命。

虎鵲圖是朝鮮後期最具代表性的民俗畫。老虎象徵驅邪避凶，喜鵲則預示好消息。畫中的老虎常以瞪大的雙眼和伸出的舌頭示人，被解讀為對兩班貴族的諷刺。因此這些畫既是護身符，也是幽默的玩笑。包括國立中央博物館在內的多家博物館均有相關館藏。（The Korea Times）

這是一句民間故事的開場白，意思是「很久很久以前」。把故事設定在一個遙遠的年代，那時老虎還在半島上四處遊蕩。老虎是那個逝去世界的象徵，這句話把我們帶回老虎還存在於日常生活中的時代。

簡單來說：殖民時期終結了一個已經在衰退中的老虎族群。

老虎在朝鮮時代是真實存在的威脅。朝鮮於1421年在世宗大王的統治下組建了一支捕虎隊，初設20名獵人，據記載到成宗（1469-1494）時期已增至440人。《朝鮮王朝實錄》記載，從1392年到1863年間，老虎出現在人們面前共937次，造成3,989人傷亡。除濟州島和鬱陵島外，全國各地都發生過襲擊事件。（《韓國時報》）

一篇2023年發表於《國際亞洲研究期刊》的同行評審文章指出，早在1910年之前，老虎數量就已因土地開墾而承受壓力。（IJAS，〈朝鮮半島老虎民族主義的系譜〉）

關於日本佔領時期老虎被消滅一事，流傳著兩種說法。一種說法是，殖民地法規將老虎、豹、熊和狼列為「有害動物」，以安全為由將牠們獵殺。這是日本方面的說法。

但當你和韓國人聊天時，也會聽到另一種說法。老虎曾是韓國主權與民族精神的強烈象徵。為此，日本帝國主義有計畫地獵殺老虎，試圖瓦解韓國的民族認同，最終導致韓國本土老虎走向滅絕。

各方說法不一，關於最後一隻野生老虎的死亡時間和地點眾說紛紜。有人說最後一次確認目擊是在1921年的大德山。也有人說一隻老虎於1922年在大德山被獵殺。還有人說最後一隻老虎於1924年在橫城被發現。所以關於韓國最後一隻老虎，比較保守的說法是在1920年代初期。

日本地理學家小藤文次郎曾將朝鮮半島比喻成一隻兔子。1908年，崔南善以一隻老虎作為回應，虎爪高舉，向亞洲大陸伸去。這幅地圖一直鮮為人知，直到1983年首爾奧運會前夕，韓國民族主義歷史學家和媒體將其「重新發現」。（IJAS）學者們認為這次復興與老虎被選為首爾奧運會吉祥物有關，是1980年代後殖民國家形象塑造的一部分。

虎多利是1986年亞運會和1988年夏季奧運會的吉祥物，由金賢設計。他的名字從2,295份公眾投稿中選出，頭戴傳統象帽，帽上有代表首爾的S形彩帶。他的熊伴侶곰두리是帕運會的吉祥物。

守護郎是2018年平昌冬奧的白虎吉祥物，於2016年6月2日獲得國際奧委會批准。「守護」意指保護，白虎的形象呼應了白虎作為神聖守護者的傳說。殘奧會吉祥物班多比（반다비）則是一隻亞洲黑熊。